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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章 荡魔演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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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1章 荡魔演义
「恻隐为怜弱,理解是慈悲!」
七恨靠倚帝座,抚掌赞曰:「姜望——你真该证佛!」
姜望翻过书去,并不言语。
慈悲非佛独有,今世岂薄禅修?他的道路,已经用不著七恨来评断了。
宋婉溪站在大殿的一角,沉默地旁听这一切。
帝魔宫的大门从未关闭,可一切喧嚣都不扰。
七恨悠闲,姜望从容。
这场惊天动地的永世变革,对于不朽的弈者,似乎微不足道。
她方才奋死赴仙的心,跟著也惘然而飘忽了……
今日的魔界,德光普照,仙气氤氲,勃勃生机随长河之水流荡,完全是一洞天胜境,福德宝地。
但魔界一时不做根源性的改变,这些福泽便都是无根之水,最终都会被干涸的魔土所吞噬。
钟玄胤悬停刀笔已经许久,止书而未放笔。
他立身在黑翳隐隐的玉皇钟旁,注视著那点模糊的「翳」,逐渐变得清晰、深邃,终于像一滴浓墨,落在金玉色的琼浆里。
强如此等洞天宝具,当世十大,归属古今最强宝具之列……也无法彻底阻隔魔界的侵袭。
毕竟所有的洞天都只是现世的枝丫,而魔界是不输现世的参天木。
当姜望在帝魔宫里翻开读物的下一页,钟玄胤在玉皇钟旁,也翻开了作品的又一章。
从此刻开始,这是他的「作品」。
他要主动地加以创作,而不只是记录。
这意味著将有更多属于「钟玄胤」的部分,将自觉或不自觉地于文中体现。
他手握纤毫,轻轻地点在那「黑翳」,便如蘸墨。
成竹已在胸,锦绣待云织。
他将以魔界的侵袭,作为新篇的墨,而眼前所见的一切,都是新篇的素材。
片刻之后,他的手指开始颤抖。这支未能写完《荡魔书》的笔,暂还不能把握如此浓烈的墨。
而他身后有一层层的历史晕影,如同一段段的布条被解开,像是打开了行囊。
他不是一个孤独的记录者,他身后有一整个勤苦书院。
「历史行囊」之中,有一卷泛黄的书简缓缓升起。它厚重,丰沛,充满了故事性。
勤苦书院有三部书最为出名。第一部当然是《史刀凿海》,它奠定了勤苦书院很长一段时间里,「天下第一书院」的名头。
第二部是书院创建者宋求实先生所起草,徒子徒孙代代相继,历十九代而全功的《诸圣讲义》。若无这部经典对诸圣经义的保留,即便有后来的「百经夺门」,诸圣学派的复兴,也没有那么顺利。
第三部才是此刻从行囊中升起的这一部。
它即有名可查的当代第一小说,亦是小说家镇学之宝——
《左志勤苦》。
崔一更在《一心刊》连载的《南华惊梦》,亦是这部小说的衍生作品。
关于它的衍生作品有很多,这些作品在现世的广泛影响力,最终都反哺于《左志勤苦》本身,使这件小说家的圣物得到进一步升华。
勤苦书院复举于天下第一书院的道路,便是以此书为主。
此刻它出现在钟玄胤身后,代表勤苦书院对钟玄胤的支持,支持他来完成这篇创作——
他将以九大仙宫为主角,以之拟人化,重写一篇关于魔界的故事。
举魔界为仙界的篇章,受阻于现实的残酷压力,未能成为真实历史。但在小说家的创造中,它仍然有机会实现。
这就是变革魔界的第二个方案,亦是姜望在帝魔宫里掀开的「下一页」。
只不过第一个方案是以余徙为主导,第二个方案是以钟玄胤为主导。
魔界无垠的天空,有浅层的亮堂,和深层的晦暗。
光与暗的交界之处,因为对斥的力量,绞出了一个晦明不定的漩涡……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。
整个魔界在这一刻有被「照彻」的感觉。
明明没有光!
还在对著幻魔君、恨魔君穷追猛打的余徙,将牙一错,微笑著给了幻魔君两巴掌。
心中明白,【迷惘篇章】里的司马衡,已经直接地投来了目光。
这道注视并不代表司马衡现在就会干涉这里,但钟玄胤在当下完成的作品,将会为史家超脱所见证……不再是可以随便抹去的风中沙画。
这意味著,这部小说成就永恒的机会,得以保留。
玉京道主对他的支持,显然没有司马衡对钟玄胤的支持来得直接。
终是未能在他的主导方案里,完成魔界举为仙界的过程,当然是有些遗憾的……但也可以面对。
谁让他搬不动【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】呢?
其实当中央天子金口一开,说玉京山发起的荡魔战争,是由景国支持时……他是想过劝动【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】的。
但这事中央天子一个人也做不了主。要想说服六位霸国皇帝,想想也没有那个可能。他索性就没开口。
同样是黄河之会的裁判,他当初主持,和姜望后来主持,手中的权力差距有多大,他记得还是很清楚的。
几位霸国天子对于姜望无声的邀请还只是「称忙」,他若是挤过去大言不惭,说不定还回来的就是巴掌。
诚然道君不可侮,也不免有唐宪歧那样的皇帝……「我管你这那的」。
「钟先生且行笔,不求急成,但求雄篇。」余徙道袍一卷,掀开了楼约,用拂尘扎穿了幻魔君的假面,抬手又是一巴掌:「有老道在,必无宵小能扰!」
无论最后是哪种方案落成,只要荡魔战争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,总归少不了他的「首倡之功」。
莫名地他想到一首小偈——
「求满总不满,求全不得全。」
「满月念其缺,碎玉得其鸣。」
当年的「中州第一真」游钦绪,自祸水逃归后,道躯残破,道途崩溃,自知再无奋起的可能,而留下此偈……
那一年游缺出生,故以此名。
那是道历三八八二年。六年之后的三八八八年,即是东国确立霸国地位的齐夏战争。
在苟延残喘的十载后,游钦绪闭上了不甘的眼睛,那一年是三八九二年。
六年之后的黄河之会,游缺一战成名,号为「惊龙」。
游钦绪是玉京山的人,更具体地说,属于他余徙的天师派系。
那首小偈正是叹息于他面前。
他明了游钦绪的意思,也愧不能言,自此以后,一直与泰平游氏保持距离。
一真道未绝之时,他在殷孝恒的班师大典上沉默,看谁都像敌人。
一真道覆灭之后,世间已无游缺,他注视著被帝党接纳的游世让,明白那或许是更好的选择。
当中央开启六合征程,以妖界的宁安城为起手,平等国孙寅来救——他本想说些什么。但好像说什么、做什么,都不再合适。
终究游缺「得其鸣」。
今日他举玉京山于此,志求万世之功,亦不知自己能否……
碎玉得一鸣。
这场荡魔战争打到现在,魔界已是千疮百孔,处处是人族燃起的烽烟,永恒的魔宫都不得其宁。
抛开那位悠闲坐视于帝魔宫的超脱之魔。当下的魔族,事实上已经没有太多的反抗之力。
从魔族高层到下面的无识魔物,全都被压著打。向天外逃窜的魔族络绎不绝,极似于巨人失血的过程。
荡魔大军的对手已经不是魔族,而是这个魔界。
在各路名将的带领下,人族大军有序地穿插于魔土,配合正在发生的「清洗」,洗去这片土地上,那些顽固的旧垢。
一座座地堡被摧毁,一个个岩穴被填平。
又一轮雷电潮涌后,俯视著稀薄如纱的魔雾,剧匮睁开了他的眉心天眼——
那一枚凝聚刑威的闪电印记,在一轮轮扫荡魔界的过程里,早已蓄满了能量。此刻骤开如天罚,以一道撕裂天穹的长隙作为竖瞳。
而落下一道短暂照亮了魔界的雷光天柱!
不同于秦广王那枚更重杀伐的「诸劫之眼」,剧匮的天眼更重刑威,是规矩的体现。
此撑天接地的雷光天柱,瞬间照杀了千万魔物,而竟化为一道如丝的游电,飞到钟玄胤面前,落在他身前的竹简上。
作为一枚闪电所形的文字,而启发这开天辟地的文章。
闪电所形,是为「神」。
这蘸了魔源之墨,得到史家超脱注视,拥有小说家圣物支持……正要书写的作品,在这个瞬间被电光照得剔透,使竹简似玉简。
便以刑电作为穿书的线!
这本小说的基础架构,种种自洽规则,即由剧匮搭建。
在这部小说的实体,和这部小说的内容上,剧匮都担负著串联整体的重任。
他并不言语,只以轰隆的雷霆做表达。
然而前有法祖韩圭,后有当代法圣吴病已,法的威严在今天如此耀眼。便是超脱无上的存在,也不会把他当做任意拿捏的棋子。
以法家为其基础,立其「可信」,以小说家为其光怪陆离,铺陈故事,以史家为见证,镌刻永恒。
演台已备,好戏开锣。
悬笔许久的钟玄胤终于开始书写,接著那闪电所形的文字,写下一个「魔」。
风后既死,残魂修成「节神」。节神与天神联手奋进,最终又大战一场,「苍天神主」乃出。
祂是古往今来最强的神,超越所有的先天神灵后天神祇而存在。
在那已经如烟的历史中,其所建立的永恒天国,亦是祂所构想的最终「神界」,在创造之初,就有压制「魔界」的意义。
「神」是闪电之形,代表上天降下的启示,是抬头仰望之光。「魔」是心鬼之状,代表自内而生的阴晦,是低头深陷之暗。
在神话大昌的时代,强大的神祇们诠释「天意」、书写「天志」,如此定义「神」与「魔」。
神使人见天高,魔使人见渊深。神说「你可以成为」,魔说「你永远失去了」。
钟玄胤往历史借一笔,染神话之智光,「神」与「魔」,即是这个故事的开始。
书曰——
「神魔未竟,混沌乃沉。诸天有殁,坠于极渊……」
摇笔撼诸天,书开万世奇!
镌于首简的书名,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从《荡魔书》……变成了《荡魔演义》!
红莲浮空是一片赤海,兵仙宫岿然远空,不断吞吸著战场的煞气,像一头活著的兵兽。
这场荡魔战争打得越激烈,悬停在此的兵仙宫就越强势。以战养战,越战越强。
八千巡卫以燕少飞为中心铺开阵势,巡行于红莲之海,捕杀漏网之「业」。
兵仙宫的大门,却在此刻轰然洞开。
生得文静秀气的骆缘,顶盔掼甲,大步前行。身上血气如龙虎,甲上仙文竟成章。
三三届黄河之会,他以武论武,惜败于卢野。痛定思痛,走上了仙武之路。
在他身后,是一支从未显于人前的甲兵。
执青铜长戈,佩青铜短剑,披青铜战甲……脚踏祥云,面有仙纹!
这就是吴询以兵仙宫执掌者的身份,亲自训练出来的仙卒——并非仙宫时代已经被击碎的那些战士,而是魏国走在时代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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