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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 食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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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出了两支能打的军队。
远谈不上「天下强军」,但能够在天外攻城略地,也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。此刻尽数收缩,备战景国。
如今伽玄鸣雨,唤醒尸军百万众,使理国边境几乎都排不下来……元央皇帝不得不亲自出手,拓展了边境空间。
这些尸军自然比不上久经训练的大军,但胜在悍不知死,是极好用的填阵兵。
其中无识者为卒,醒智者为将,后者为真正的尸族,有进一步修行向上的可能。
这一点也和魔族非常相像。不同的地方在于,尸族是在原有尸体上诞生的全新意志,并不保留生前的记忆。
和真正硬撼现世人族的魔军相比,这些尸军欠缺的只是历史的积累,欠缺尸族自我演化过程里,碰撞出的种种进化火光——毕竟有过断代。
尸军的出现,非常影响士气。
但理国作为这些年的欢乐之国,民心可用,再加上姬伯庸手腕不凡,很注重抚慰人心……在中央帝国的巨大压力前,将士们基本都能明白唤尸的必要性。
在最新的舆论宣传里,已经是理国先烈与后世子孙并肩对敌,要捍卫理人的家园,更要将理想的德光,洒遍整个神陆。
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事实,毕竟今天的每一个理国本地人,都被掘了祖坟。
范无术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,曾经的虎贲中郎将范韬!
当然,对方已经不是那个垂死骂子的父亲,也非为国捐躯的武将。在这具尸体里,诞生了全新的意志。他并不认得范无术是谁。
「陛下……」范无术在并不雄壮的城墙上,迎著猎猎天风,见黑雨连绵,声音复杂:「我们并不需要战胜景国,只要扛住一段时间即可。天下窥景者众,一旦僵持,必然群起。」
「有神霄之归军【理锏】,妖界之归军【公钺】,再加上魏之甲胄、雍之傀兵、宋之丹药。咱们并不是没有对抗的可能——」
他忍不住问:「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?」
在荡魔战争开启的同时,中央伐元央之战也同时爆发。
从始至终姬凤洲并没有太大的反应,天下所见的飘摇风雨,似乎从未掀进玄鹿殿。
好像他并不把姬伯庸这位先伯祖放在眼里,也没有看到天下道脉的犹疑,不在乎三家道门圣地的自矜。
闻听伯庸称帝,立旗元央大理,他在天都大员汇聚的中央大殿,只说了一句:「古今不正之气,不外乎天公不察,雷霆喑哑。监天者,应江鸿也——此事便交予应天师,一应所需,与文相商议便是。」
接下来便议中央帝国诸般国策,上至景国对荡魔战争的支持,下至景国花甲老人今年的福金……甚至关心到了《农经》的新编。
元央朝廷对中央正统的动摇,明明真实存在。
道国上下不说人心惶惶,的确也「不安者众」。
但中央天子说是交给应江鸿,便真个不理会。好像不理会就不存在。
姬伯庸嘲之为「掩耳盗铃」。
而应江鸿和闾丘文月,却是动作很快。
玉京山的军队前脚开进魔界,后脚景军就已南下。
鹓鶵展翅的阴影,和乾坤游龙旗的流苏,几乎是同时跨过长河!
景国以应江鸿为帅,冼南魁副之,以天下强军【神策】为主力,将六十万中央旅军,合称百万,兵发元央大理。
又以宗正寺卿姬玉珉、晋王姬玄贞,为镇军强者随行。
这是足以灭国的力量,但对于今天的元央大理来说,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差距悬殊。
在范无术看来,不管景国是出于什么原因的轻视,有齐国、楚国和魏国在周边的牵制,凭借理国如今的军心民心,是完全可以「阻中央兵锋于一时」的。
那才是真正的兴王道之师,打立国之战。浴火重生,杀出理国的灿烂明天。
真闹到现在尸群遍地,家家户户开祖坟的局面……
即便胜了,也难言未来。
一个最简单的问题,就足以击垮理国人的自我认知——理国究竟是生者的国度,还是死者的国度?
当下借由外部压力,短暂地凝聚了人心。可战争总会结束,老百姓停下来会想的!
亵渎死者绝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,现世诸方对于尸道的态度也一向明确——尸道曾经绝迹的经历,就是历史的回答。
那尸凰伽玄飞出山海境已经多少年了,何曾见它在楚国唤尸?
「范总管所言,朕何尝不知。」姬伯庸负手立高墙,遥望中州:「但风雨晦元央,不见日出之盈,你我已不得不为。」
范无术立即了然,怅望南夏方向,一时沉默。
这段时间,他作为理国最能放在台面上讨论的人物,名为天下兵马大总管,实则为理国特使,频频拜访周边势力,一直在争取剑阁和暮鼓书院的支持。
但司玉安那个所谓的剑道大宗师,说话比拔剑还快,根本没有给他良劝的机会。一开口就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,曾经在景国受了委屈,大致是斗剑赢了却被倒吊城门许久的矛盾……因此他绝不支持景国。既然元央是景国正统,那他肯定也是不能沾边的。
而陈朴态度一贯明确,既不禁止书院弟子仕于理,也绝不以书院名义支持理国。
范无术其实心里明白,元央大理既然一直自诩道国正统,要争求道门的支持,那么各个天下大宗是绝不会来沾染的。
他的思考在于,道门对元央大理迄今为止一直只有名义上的支持,一个陈错并不能诠释蓬莱岛的立场。况且陈错……真能代表蓬莱岛吗?
在可以预见的未来,道门跟景国的利益是难以分割的,当下更多是利用元央大理来谈价,理国也乐得还能有这样的政治意义。
但还是要为国计长远的……
理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再不能像过去一样不被忌惮,能够在群雄的默契忽视下灭而复起。这次结束就是永远的结束。
事实上今天的理国,邻于魏,眺于齐,为楚国抵后腰。
要想站住并不容易。
最好的结果,是理国挡住景国的第一轮攻势,而后天下猎景。
范无术思考的是那之后的考验。
届时理国已不复今日的战略意义,列国的帮助不会再有,窥伺则长期存在。
剑阁和暮鼓书院的支持就很有必要,有他们支持,梁国可不战而得……整个现世东南自可连成一块,那才是真正有了「王业之基」。
以祸水为大国之责,以剑阁、暮鼓书院为人才之林,三刑宫的立场也很值得期待,据东南一角,进可以视天下,退可锁苦海,还能眺东海。
可惜他未求得。
无论剑阁还是暮鼓书院,都对理国没有信心,他们宁愿支持毫无希望的梁国。
真正让他怅然的是,姬伯庸似乎对理国也没有信心……
没有信心你站出来做什么?争恁娘个天下!
就那么恨姬家吗,单纯的阻道?
这般见载于史书的大人物,一念而起,却将理国的百代基业尽付之。千万理国百姓,乃至他们的祖辈枯骨……都要成为英雄事迹的注解。
多少苍生泪,铸作英雄鼎!
站在一旁的沈词,因其天资卓越,能够代表理国未来,也能在此与闻国事。他有些没听明白,顺著范无术的目光看向南夏,斟酌著开口:「南夏有天下强军【冬寂】驻扎,还有以旧夏军队为骨架,这些年重新编练的六十万南夏地方军……那支声名鹊起的灵族军队【食牛】,也在钧义伯王夷吾的带领下,大张旗鼓而来,正要驻于南夏。」
「南天师哪怕兵魁天下,陛下也不输他。师明珵何尝不是天下名将,楚国更不会坐视……」
他不解地问:「何言风雨晦元央?」
作为凤泽理国后新生的一代,一路见证了理国的蓬勃发展,本身也在国家崛起的浪潮里受益匪浅,到今天都可以论天下英雄。他对国家的信心,倒是满怀。
「齐有九卒旧旅,皆天下强军,这次驻夏,偏调新军。新军也便罢了,若是那支鬼军,毕竟陈泽青亲自训练了多年,在冥土也打出名堂了。」同样旁听的谢归晚,也是书生模样,但相较于沈词的秀气浪漫,他更沉稳庄重一些。
这时一边琢磨,一边开口,声音里有几分冷:「这支灵族军队才编练了多久?齐国这次调它过来,与其说是钳制景国,倒不如说是来练兵,或者说隔岸观火更准确一些……只是预防城门失火的话,调这样一支新军倒是说得过去。」
范无术心下叹息。
沈词和谢归晚的确是国之天骄,在修行上的天赋没话说。但生在理国,视野确然有所局限。必要经历一些世事才能有所成长,他之前是真的想把他们送到中央道院去学习一阵子的——也不知那不可知的未来里,还有没有他们长大的时间。
「虎豹之驹,虽未成文,已有食牛之气。」姬伯庸看著本国的良驹,悠悠而叹:「齐国这支【食牛】军,取义于此。既是说新军食牛之势,也是说虎太岁未成,而齐之必成……大齐新君雄心不浅啊。」
沈词终于在这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。
齐国易鼎未久,南夏、东海、冥府、灵族,都需要时间来进一步消化。这如此清晰的一点,有识之士自能看到。
所以当下大家都公认,齐国是不愿意现在就卷进六合征程里的。他们需要拉长战线,将已经收获的果实,消化成结实的肌肉。要等到足够强大,才上最后的角斗场。
这也是齐国会在南夏支持理国,拖住景国前进步伐的理由。
但有一个问题他先前并没有想过——倘若六合征程已经不可避免,齐人会如何取舍呢?大齐圣文皇帝一路进取到今天,那个被定义为「篡逆」的青石太子,也以六合为必得之冠冕……今齐天子,果真只会忍耐和等待吗?
沈词心里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,一时面色发白:「景齐私下里已经达成协议了?!」
若真是如此,南夏总督府将不再是理国的屏障,而是抵在理国家门口的枪矛!
也唯有如此,皇帝那句「风雨晦元央,不见日出之盈」才有所解。
「景国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,齐国才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?!」谢归晚面露惊色,却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……陈错。
是了……蓬莱岛。
也只有蓬莱岛有这么大的份量。
齐国已经掌握了东海的世俗权力,但未能实现对东海的绝对控制。就是因为蓬莱岛在!
今时今日,并不只是蓬莱岛单方面作为景国的支持者,景国事实上也支撑著蓬莱岛。
二者共同在东海留下的长期影响力,就是这种互为倚仗的证明——虽然随著靖海计划的失败,消散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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